人贩子。
这两个字像针扎进我耳朵里。
"我不是人贩子。"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"明远是我在客运站厕所旁边捡的,那天腊月二十九,他冻得浑身发紫,我送他去卫生院"
"捡的?"陈秀英猛地抬起泪脸,声音尖利,"你捡的为什么不报警?为什么不把孩子送回来?你知不知道我这十七年怎么过的?我每一年除夕都去派出所问,每一年!"
楼道里有人倒抽冷气,有人窃窃私语。
"秀兰姐不会吧她养明远多不容易啊。"
"可人家有鉴定报告啊,还有那照片,你看看,一模一样。"
明远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他转头看向我。
"妈,他们说的是真的吗?"
那声"妈"叫得我心头一颤。
"明远,你听我说"
"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的,对吗?"
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雨搭子上滴水的声响。
"你三岁那年,我在菜市场看见过一张寻人启事。"我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,"我抱着你去找过,那家门口挂着白布,说你爸妈没了。"
"挂了白布?"孙国栋声音骤然变冷,"我们没死,我们好好地活着。赵秀兰同志,你这套说辞跟派出所交代过吗?"
我张了张嘴,忽然想起十七年前那个派出所的夜晚。
我抱着发烧的明远去做笔录,值班民警让我先把孩子带回家等结果。后来我再去查,档案被水泡过,什么都找不见。
陈秀英身后,一个拎公文包的人站出来。
"赵秀兰同志,我是孙家的律师。根据法律规定,你非法占有被拐儿童长达十七年,涉嫌拐骗儿童罪。我们会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。"
楼道里炸了锅。
"拐骗?那不是犯罪吗?"
"秀兰姐养了十七年,怎么就成了犯罪了?"
"可人家有亲子鉴定啊,那玩意儿还能假?"
明远站在人群中央,太阳打楼道窗户照进来,他半边脸亮半边脸暗。
他看着我说:"你欠我一个解释。"
"我说了,当年"
"你说了吗?"他的声音忽然拔高,"你养我十七年,供我读书,我都记着。可你从来不说我是哪来的!我每年过年问你,我爸是谁,你都说我是你生的!"
十七年来,我第一次见他用这种眼神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