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年来,我第一次见他用这种眼神看我。
像仇人看仇人。
"我是怕你"
"怕我什么?怕我找到亲生父母就不要你了?"
楼道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。
王婶往前站了一步:"明远,你这话说得过了,你妈多不容易"
"王婶,您别替她说话。"明远的脸涨红了,耳根都在发烫,"她不是我妈!"
孙国栋上前一步把明远往身后护了护:"孩子别激动,我们会处理。"
他看向我:"赵秀兰同志,这件事我们会走法律程序。你今天就可以把明远的户口本、录取通知书、还有这些年的抚养支出账目准备好。我们律师会跟你细谈。"
他把一张名片递过来。
我没接,名片飘在地上,被王婶踩了一脚。
楼道里的人越聚越多。
"哎哟,养了十七年养出个仇人。"
"你看那孩子,现在站亲爹亲妈那边了。"
"也不怪孩子,被瞒了十七年谁不气。"
难听的话一句一句砸过来。
陈秀英扶着明远的胳膊,哭着说:"小远,跟妈妈回家,家里给你准备了新房间,什么都有。"
明远被他们簇拥着往楼下走。
经过煤炉子的时候,他伸手把炉子上那锅还热着的红烧肉端起来,往楼道垃圾桶里一倒。
油花溅在墙皮上,像一道暗红色的伤疤。
我蹲在地上,捡那张被踩皱的名片。
手指头碰到名片的时候,王婶从后面挤上来,塞给我一个热馒头。
"秀兰,你先吃口东西。"
我咬着馒头,眼泪掉在馒头皮上。
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。我扒着窗户往下看,那辆黑色桑塔纳正开出巷口,后座车窗摇下一半,明远的侧脸一闪而过。
他好像在笑。
我攥着那张名片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十七年前我抱着明远从卫生院出来,他襁褓里塞着一张纸。那张纸被卫生院的大夫随手夹进病历本里,我一直留着,压在铁皮盒子的最底层。
那张纸上写着一行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