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算了算兜里的钱,缝纫机踩一个月的工钱才十八块,录音机要一百二。
"下个月,等妈把几个活赶完。"
明远没说什么,只是把通知书折好放回信封里,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第三天,楼下忽然来了辆小轿车。
黑色桑塔纳,在八九年那会儿,整个筒子楼片区都找不出第二辆。
邻居们趴在窗户上看稀奇。我正蹲在走廊煤炉子前捅火,听见楼下一阵骚动,手被火星子燎了一下。
过了会儿有人敲门。
我开了门,看见门外站着四五个人。打头的一男一女穿着呢子大衣,男的是干部模样,梳背头,女的烫卷发,戴金丝眼镜,手里拎着个鳄鱼皮包。
明远从我身后走出来,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玉米糊糊。
那女人一看见他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"小远?是你吗小远?"
明远端着碗愣在那儿。
我手里的火钳子咣当掉在地上。
"你们找谁?"
女人扑上来要抱明远,我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,被她的鳄鱼皮包磕到手背。
"别碰我儿子!"她尖声叫起来,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。
邻居们呼啦啦涌上来,王婶端着没洗完的菜,老周头鞋都没穿好。
背头男人从皮包里拿出一叠纸,往我面前一递。
"赵秀兰同志,我是省民政厅的孙国栋,这是周明远和我们夫妻的亲子鉴定比对结果。十七年前,我们的孩子在医院被人偷走,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。"
那叠纸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,一个裹着碎花小被子的男婴,眉心有颗红痣。
明远眉心也有颗红痣。
楼道里鸦雀无声。
王婶手里的菜盆掉在地上,咣当一声。
明远缓缓放下那碗玉米糊糊,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,最后脸色冰冷。
"你们说我是被偷的?"
周国栋点头,眼眶通红:"孩子,爸爸妈妈找了你十七年。"
那个女人,也就是孙国栋的妻子陈秀英,哭得几乎站不住,被身后跟着的秘书扶着。
"那个偷孩子的人贩子,我们找了他十七年!"
人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