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这样。”
她抬起头,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嘴唇干裂,声音嘶哑。
“顾老师,我知道瑶瑶对不起您。她做了错事,该受罚,我不替她求情。”
“可她是我唯一的孩子啊。”
“我不求您原谅她。我只求您——让她活着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,靠着墙壁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我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这个母亲。
病房的门半开着。
透过门缝,能看见床上躺着的那个人。
瘦得脱了相。手臂上扎满了针孔,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。
那张脸,跟我记忆里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。
三年前,她第一次走进我的实验室。
穿着一件格子衬衫,背着个旧书包,手里攥着她的硕士论文,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顾、顾教授,我叫林瑶,我想跟着您做研究”
论文写得一般。
但第七页的一个推导思路,让我多看了两遍。
那是一个野路子走法。不规范,不优美,甚至有两处计算错误。但方向是对的。
一块没打磨过的璞玉。
我收下了她。
后来的事,所有人都知道了。
我推开病房的门。
林瑶醒着。
她看到我的那一刻,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弹起来——然后被输液管拽住,又跌回枕头上。
“老师”
她的声音极轻。喉咙里像卡着一块什么东西。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是破碎的。
我拉了把椅子,在床边坐下。
打量着她。
胃部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灰。洗胃的后遗症。嘴角有结痂的伤口,眼窝凹陷,颧骨支出来,整张脸像一张绷紧的皮。
“说吧。”我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