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星期,我跟着老师傅走,他姓梁,话不多,做事利索,手上有老茧。他带我走了一遍厂里所有的设备,每台机器停在哪儿,电路走向是什么,哪几台容易出问题,他都说得很清楚。
我跟在他后面,一边听,一边记。
第三天晚上,他指着那台停用的检测仪,说了一句。
“那台别碰,修不了,厂里已经在联系进口备件,等着呢。“
我点头。
但我下班之后没有走。
我在旧货市场转了两个周末。
旧货市场在城东,摆摊的人很杂,旧电器、旧零件、旧仪表,堆在一起。
我蹲在地上翻,翻了很久。
第一个周末什么都没找到,第二个周末,我在一个摊位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块旧的信号放大板,型号跟档案里那台检测仪的核心模块对得上。
摊主要二十块,我还到了十五块,买下来,揣进包里。
宿舍里的人睡着之后,我坐在床边,把那块板子拿出来,就着手机的电筒光,一点一点地看。
焊点有几处虚焊,主芯片旁边的一个电容鼓包了。
我记下来,第二天去市场买了电烙铁和替换的电容,花了三十块。
那台检测仪的故障,我自己摸索了将近三个星期,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直到有一天夜班,梁师傅去处理另一头的问题,车间里只有我一个人,我把工具包带过去,把机器后盖拆开,把那块修好的板子换上去,重新接线,合上盖子,按了启动键。
机器嗡了一下。
指示灯亮了。
绿色的。
我站在那里,看了几秒钟,然后把工具收好,回到了原来的位置。
第二天早上,梁师傅来交接班,路过那台机器的时候,脚步停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指示灯,又看了看我。
“这台机器,你动了?“
“动了。“
“怎么修的?“
“换了一块信号放大板,旧货市场淘的,自己重新焊的,电容也换了。“
他沉默了一会儿,把手放在机器外壳上,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跟我来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