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子上的肉串开始冒青烟,油脂滴在炭火上,腾起一小簇橘红的火焰。
叶洋攥着辣椒罐走过去,感觉到裤兜里那几张纸币的重量。
它们像是有生命,在他大腿外侧随着步伐轻轻摩擦,每一次摩擦都在提醒他:你偷了家里的钱,你偷了妈妈在夜市站到凌晨两点才能挣来的钱。
可他停不下来。
家里的空气太沉重了。
父亲出狱这三个月来,整个家就像被塞进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盒子。
叶城不说话——不是那种安静的不说话,而是一种空洞的、吞噬声音的沉默。
他坐在那里喝酒,眼睛看着某处,但目光穿过了墙壁,穿过了时间,停留在某个他们看不见也进不去的地方。
而李秋梅的怨气像潮水一样涨起来,起初只是小声的抱怨,后来变成摔东西,变成夜里压抑的啜泣。
叶洋试过和父亲说话。上周五,他拿着月考的数学试卷回家——92分,班里第五。他把试卷递到叶城面前,说:“爸,你看。”
叶城接过试卷,看了很久。
久到叶洋以为父亲会像从前那样拍拍他的头,说“我儿子真行”。
但最后,叶城只是把试卷递回来,嘴角扯了扯,说: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
那个瞬间,叶洋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了。
碎得无声无息,但从此以后,家里的一切声音——母亲串菜的窸窣声、父亲倒酒的咕咚声、姐姐翻书页的沙沙声——都变得刺耳起来。
他开始渴望另一种声音:游戏里刀剑碰撞的铿锵、技能释放的轰鸣、队友在耳机里的喊叫。
那些声音热闹、直接、没有阴影。
“给。”叶洋把辣椒罐递过去。
叶城伸手来接。
父子俩的手指在空中短暂地触碰——父亲的手指冰凉凉的,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。
叶洋猛地缩回手,像是被那温度烫到。
他转身就往门外走,动作快得几乎是在逃跑。
“去哪儿?”李秋梅的声音从帘子后面追出来,带着疲惫的警觉。
“同学约了打球。”叶洋没停步,书包带子在肩上一颠一颠的。
他不敢回头,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母亲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,或者父亲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。
夜色很快把他吞了。
其实网吧在两条街外,藏在一条老巷子的尽头。
招牌上的“极速网络”四个字缺了“络”字的偏旁,霓虹灯管也坏了两根,让整块招牌看起来像某种残缺的警告。
叶洋推开玻璃门,一股混杂着烟味、汗味和泡面调料包的气味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