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柏眉头紧锁,看向车内。
他知道瑞锦祥绸缎庄是太子的产业,京兆府的人手续齐全,目标明确,理由充分,又是太子失势的敏感时刻,关键是还被太子的侍妾给碰上了。
只希望太子的这位侍妾,别整出什么幺蛾子,他可不想掺和这种事情。
车帘被江兰晞微微撩开,她端坐于车内,阳光照亮她沉静的侧脸,方才的娇憨已全然不见,只剩下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从容。
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出,不高亢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让喧闹的街口安静了几分:
“哦?旧案重审?京兆府翻的是三年前周文博涉嫌杀人的案子?”
班头一愣,没想到这位娘娘问得如此具体明确,点头道:“正是此案,如今沉冤昭雪!”
“沉冤昭雪?”江兰晞语气平淡,却字字清晰,“此案当年由刑部、大理寺复核定谳,周文博革除功名,乃是铁案。”
“如今翻案,不知是陛下下旨,还是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三司会审,重新推翻了旧判?”
班头脸色微变:“这此案由苦主周文博首告,证据确凿,京兆尹大人依律受理,自当重审”
江兰晞轻轻打断他,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:“依律?《大夏律》有载,凡经三司定谳之案,若欲翻案,须有重大新证,或由陛下特旨,或由三司重启会审。”
“京兆府何时有了独断翻案,推翻三司定谳之权?”
“张大人此举,是奉了哪位上官的钧旨?”
“还是说京兆府如今已可代行三司之职了?”
借力打力!
江兰晞根本不纠缠案子本身真伪和王启的罪行,而是精准打击翻案程序的合法性。
她搬出了《大夏律》对翻案程序的明确规定,以及“三司定谳”的权威性,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京兆府越权。
最后一句“代行三司之职”,更是诛心之论,直指京兆尹张元有僭越之嫌。
班头脸色瞬间煞白,冷汗涔涔而下。
他只是奉命行事,哪懂这些高层级的司法程序,被江兰晞这么一问,顿时哑口无言,支支吾吾。
“这这大人自有主张”
江兰晞不给对方喘息机会,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更加清晰而条理分明:
“再者,你口口声声旧案重审,人证物证俱在。”
“本宫且问你,今日京兆府锁拿查封,究其根本,是重审哪一桩案子?”
班头被问得一愣,下意识回答:“自然是重审三年前周文博被构陷杀人一案,王启便是那构陷之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