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去看,她没睡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“妈,怎么了?睡不着?“
“太软了。“
“什么太软了?“
“床。太软了。硌不着骨头。不习惯。“
她住了两年纸箱和硬纸板,偶尔能睡一回王婶家旧沙发就算是享福了。
一张普通的弹簧床垫,对她来说已经“太好了“。
我鼻子一酸,坐到床边,握着她的手,一直握到她呼吸平稳了才松开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带她去做康复。
每周三次,医保报一部分,自费的部分我来扛。
一个月后,她的左手能慢慢握住勺子了。
两个月后,她能扶着助行器走几步了。虽然每一步都很慢,慢到旁边的人都替她着急,但她自己不急。
走一步,停一下,再走一步。
像她在天桥底下攒钱一样,一点一点地往前挪。
医生说,以她的年纪和病情,恢复得算快的。
“心态很重要。她现在精神状态比刚来的时候好太多了。“
我知道为什么。
她不用再去天桥底下了。
不用再数硬币了。
不用再在日记里跟一个“坐牢的女儿“说话了。
她的女儿就在身边。就睡在客厅地板上。每天早上叫她起床,晚上给她泡脚。
有一天我下班回家,一开门,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一股我十几年没闻过的味道。
红烧肉。
我妈站在厨房里——确切地说,是半靠在灶台边上。左手撑着台面,右手握着锅铲。
锅里炖着一锅红烧肉。
冒着油亮亮的热气。
她听到门响,转过头来看我。
笑了。
满脸的皱纹全挤在一起,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。
“小禾,妈今天试了试,手还能动,还能做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