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出了门,拦了辆车直奔那条天桥。
司机是个本地人,我把视频截图给他看,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“哦,这老太太我知道,城南立交桥底下,好几年了吧。“
“好几年?“
“至少两三年。天天都在那,下雨天都没断过。前阵子城管来赶了一回,第二天她又回来了,搬张破纸板往那一坐,谁劝都不走。“
我闭上眼,指甲掐进掌心。
车开了二十分钟。
远远地我就看见了那个身影。
她缩在桥墩的阴影里,面前摆着那个搪瓷缸子。
一辆货车经过,扬起一阵灰,她抬手挡了挡脸,咳了几声,然后又低下头,一动不动。
我下了车。
腿像灌了铅。
走到她面前三米的时候,我停住了。
她比视频里还要瘦。
左手蜷曲着搭在膝盖上,那是中风后遗症,一直没恢复。
右手紧紧攥着一个起了毛边的布口袋,贴在身上,像护着什么宝贝。
脚上穿着一双开了胶的黑布鞋,大脚趾从裂缝里露出来,颜色青紫。
膝盖上还放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袋,也攥得很紧。
“妈。“
我的声音很轻,轻得连我自己都不确定她听没听到。
她慢慢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让我差点当场跪下去。
浑浊的、凹陷的,但是在看清我的脸的那一瞬间,突然爆发出一种光——那种光我形容不出来,像是溺水的人猛然抓住了一根绳子。
她张了张嘴。嘴唇干裂,好几道口子,有一道还渗着血。
“小小禾?“
“妈,是我。“
我蹲下来,伸手去抓她的手。
她的手瘦得只剩骨头,冰凉冰凉的,关节肿大变形。
但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扑过来抱我。
她猛地缩了一下手。
然后睁大了眼睛,上上下下地打量我,像在辨认一个不确定是不是真实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