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三年,冬。
我病了。
这一次,不是偶感风寒,也不是旧疾复发。
是真正的油尽灯枯。
太医们跪了一地,个个面如死灰,连开药的笔都拿不稳。
萧昀推开所有人,直接跪在了我的床前。
他握着我枯槁的手,眼眶通红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皇祖母,您一定会没事的。孙儿已经派人去寻天下名医了”
我看着这个我一手推上皇位的年轻帝王,微微摇了摇头。
“傻孩子,生死有命。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早就够本了。”
我吃力地抬起手,想替他擦去眼角的泪,却使不上力气。
“别哭。当皇帝的人,眼泪是最不值钱的。”
萧昀死死地咬着牙,把眼泪硬生生地逼了回去。
“孙儿不哭。孙儿听皇祖母的。”
我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。
雪花正一片一片地飘落,像极了我摘下凤冠那一年的冬天。
“昀儿,我这辈子,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。
“天命,到底是什么?”
萧昀静静地听着,不敢打断。
“年轻的时候,我以为天命就是运气。老天站在我这边,所以我做什么都顺,闭着眼睛都能赢。”
“后来我明白了。天命不是运气。”
我转过头,深深地看着他。
“天命是——你该做什么事,老天早就安排好了。你能做的,就是拼尽全力,做好你该做的那部分。”
“你是天命选中的皇帝。但我选你,不是因为你运气好。”
“是因为你配。”
萧昀的眼泪终于决堤,砸在我的手背上,滚烫滚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