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可不就是这世间最大的规则?——弱肉强食,各取所需嘛。」
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又轻飘起来。那张始终带笑的脸重新亮起,笑容灿烂得几近刺眼,金色的瞳孔与额上的竖眼一齐张开,燃烧般的目光直刺入连莲的墨玉深瞳中。
「我说得对吧,娘娘?」
连莲睫毛轻轻颤了一下,便缓缓开口,那声音已不復先前的柔婉悲悯,而像是两块玉石在风雪中猛烈撞击,碎声里满是刺耳的坚硬与毫无妥协的冷意:
「公子聪慧,妾身无法反驳。」
不加遮掩的承认,反而让那原本应是自辩的立场,化为了另一层高坐神台的冰冷威权。
「但公子可曾想过,若非『慈悲』护佑,汲取『养分』维系此地阴阳平衡,这片土地早已化作一片怨气冲天的死域荒凉?」
「若没有这信仰凝聚的『光』,何来方家百年的虚假安寧?何来这些祭品们,短暂的、自欺欺人的『生』?」
说到这里,她指尖微微一动,虚空中传出轻不可闻的「咯吱」声。她的语气如同毒蛇吐信,又似剧毒在银杯中扩散:
「公子若再执迷不悟,妄图扰乱此间秩序」
她眼神骤然变冷,从那漆黑的深潭中猛然射出一缕阴冷至极的、非人意念。空气顿时被抽离出热度,腐甜气息彷彿自地底渗出,扑面而来!
「妾身只能遗憾地,请公子『静思己过』了。」
那四字宛如法旨,带着威压与警告,落在塘边浓雾不散的夜色中,霎时让整片空气都如镜面碎裂,四周的黑水再度翻滚,一圈圈墨绿泡沫疯狂鼓出!
一乐忽然仰头大笑,笑声如雷鸣乍起,将那死绝的莲塘震出一片水花!他笑得前俯后仰,额头那隻金眼紧紧闭合后猛然睁开,与脸上双瞳和剑柄上那颗诡异的金眼同时闪烁起明晃晃的光。
「我操,你是真能装啊!」
他一手抱腹,一手用剑随意地朝连莲一指,在空中点出一股近乎滑稽的轻蔑:
「把敲骨吸髓、吃人续命的勾当,说得跟普度眾生似的!这份颠倒黑白的本事,我服!真他娘的服!」
他眼角湿润了些许,似是笑出了泪来。
他忽然一顿,整张脸收敛了刚才那副戏謔的神情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轻慢的冷漠。他挑眉,肩膀一耸:
「我也不是来拆穿你的。没劲。」
「说穿了多没意思?台上唱得正欢,台下看得入迷,我这看戏的,拆了台子大家都没得玩,何必呢?」
「说实在的,你想吞了谁的魂,想寄生在哪具躯壳里继续当你的『娘娘』——」
他顿了顿,嘴角翘起,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:
那三字轻飘飘地坠下,却如寒铁锥入冰核,准确无误地戳破了连莲内里那层不容触碰的静穆。
她神色第一次出现了错愕。
那表情,不像是被揭破秘密的羞怒,而是不解。彷彿千年不变的秩序忽然被打乱,理应如常运行的天道忽然失灵,歷经无数轮回都能奏效的「施恩与收割」的规则,在这个面目嬉笑的陌生人面前——竟全然无效。
这是超出她理解范围的局面。
可一乐不为所动。他像是在欣赏一场破绽百出的戏剧,又像是给那演员最后一记戏謔的掌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