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第一通电话是晚上七点十一分打出去的。"
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医院会议室,陈正则坐在对面,录音笔放在桌上。
"我当时在路边,囡囡被面包车撞出去大概六七米。我先打了120,然后打给沈辞。"
"他接了吗?"
"第一通没接。第二通接了,说让我别哭,他马上安排手术室。"
陈正则翻开手里的通话记录。
"你和沈辞之间一共有六十七通通话记录,集中在当晚七点到十一点之间。"
六十七通。
我自己都不记得打了这么多。
"最后一通是十一点零三分,时长四十二秒。沈辞说了什么?"
"他说别什么事都来烦他。"
陈正则没有抬头,但握笔的手停了一下。
"之后呢?"
"之后我刷到了柳盈的朋友圈,知道他在她家。然后我打了国际医疗协会的电话,接了出国带队的聘书,又把他收回扣的证据发给了纪检委。"
"这些证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?"
"两年前。"
陈正则抬起头看我。
"沈辞收回扣的事,我发现的比所有人都早。他的抽屉密码是囡囡的生日,他从来没想过要防我。"
我顿了一下。
"我没有立刻举报,是因为我还抱着幻想。我以为他只是被名利迷了眼,骨子里还是那个会因为第一台手术紧张到手抖的年轻人。"
"我以为他至少还在乎自己的女儿。"
录音笔上的红灯一闪一闪。
陈正则合上笔录本。
"姜医生,沈辞的十七例被拒手术中,有四例的家属曾经向医院投诉,但都被内部压下了。"
"怎么压的?"
"沈辞每年给医院创收的手术费用超过两个亿,院方在他和患者之间做了选择。"
我想起院长在办公室里看我的那个眼神——同情,但更多的是为难。
为难的意思是,他知道真相,但他选了沈辞。
"还有一件事。"
陈正则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表格。
"柳盈的自媒体账号盈星母婴,近两年通过医疗器械软广收入超过三百万。这些广告全部来自沈辞合作的耗材供应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