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城那天,我给妈买了张软卧票。
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坐软卧。
她摸着白色的床单,反反复复摸了好几遍,不敢坐上去。
“小禾,这个太贵了,咱坐硬座就行——“
“妈,坐着。“
我把她抱上床铺。
她太轻了。
轻得像一把干柴,抱起来的时候我甚至怕用力了会把她折断。
火车开动的时候,她一直贴着窗户往外看。
路过那座立交桥的时候,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桥墩下面那个空空荡荡的角落——棚子拆了,纸板清了,什么都没有了。
就好像她在那里生活过的一千多天,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她盯着看了很久。
“以后不去那了。“我说。
她收回目光,转头看着我。
眼睛里全是泪,但她没有哭出声。
她伸出右手,握住我的手。
握得很紧很紧。
骨节硌着我的掌心,疼,但我一点都没往回缩。
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。
偶尔会突然看我一眼,好像在确认我还在。
到站的时候她睡着了。
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。
不知道做了什么梦。
我租的那个隔断间太小了,放不下轮椅。
当天我就退了房,重新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。
房租两千三,比之前贵了一千五。
但我不在乎。
大不了再多跑几单闪送。
搬进去那天晚上,我给妈铺好床,自己在客厅打了个地铺。
半夜听到里屋有动静。
进去看,她没睡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