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子。
这两个字,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,狠狠刺入抢救室里每个人的心脏。
方振脸上的狂喜和感激,瞬间凝固,碎裂。
他呆呆地看着陈飞,嘴巴张了张,却发不出任何声响。
楚燕萍刚刚靠着墙壁站起来的身体,再一次软了下去。她扶着冰冷的墙面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如果方平变成了傻子,那和死了,又有什么区别?
那她儿子楚石,犯下的罪孽,依然无可饶恕。
“傻……傻子?”方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那份刚刚失而复得的喜悦被彻底撕碎,只剩下比绝望更深的空洞。“陈神医,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他的命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。但是他的魂,被那一棍子打散了一部分。”陈飞的语调很平静,平静得近乎残忍。“淤血清除了,心脉保住了,但他受损的大脑神经,不是几根银针就能完全修复的。”
他看向方振,也看向楚燕萍。
“最好的结果,他醒来后智力会受到影响,可能只有七八岁孩童的水平。”
“最坏的结果,他会成为一个植物人。有心跳,有呼吸,但永远不会再有意识。”
抢救室外,那群被赶出去的医生护士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,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当他们听到这个判决时,不少人脸上露出了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能把人从脑死亡的边缘拉回来,已经是医学奇迹了。
怎么可能毫发无损。
这个姓陈的年轻人,终究不是神。
方振的身体剧烈地晃动着,他伸出手,似乎想抓住什么,最终却无力地垂下。
他看着病床上儿子那张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,老泪纵横。
活着,哪怕是个傻子,也比一具冰冷的尸体强。
他猛地转身,看向楚燕萍。
那眼神里,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仇恨,只剩下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和悲哀。
楚燕萍的心,被这道目光刺得生疼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对不起”,却觉得这三个字轻飘飘的,毫无分量。
“方总……”
“楚总。”方振打断了她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这件事,没完。”
他没有再咆哮,也没有再威胁。
但就是这平淡的四个字,却比任何狠话都更有分量。
说完,他转过身,重新扑到病床边,握住儿子的手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。
楚燕萍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。
一只温暖的手,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