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然后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大了些:“谢谢李老板。
“您叫我秋梅就好。”李秋梅松开手,从床头柜上拿起热水瓶,给张桂荣倒了杯水,“喝点水吧,您嘴唇都干了。
张桂荣接过水杯,没有喝,只是捧着。
温水透过搪瓷杯壁传递到掌心,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。
她终于抬起头,仔细打量眼前的李秋梅——这个曾经让她羡慕又嫉妒的女人。
羡慕她嫁了个好丈夫,嫉妒她生了两个聪明漂亮的孩子,恨她一家毁了自己的儿子。
可现在,这个女人站在这里,眼睛红肿,显然昨晚也没睡好。
她穿着朴素,手里提的是最普通的水果和牛奶,给的钱却是厚厚一沓现金。
张桂荣突然想起昨天警察说的话:周海拼死护住那个女孩,背后挨了三刀都没松手。
“青青……没事吧?”她问。
李秋梅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红了。“没事,就是吓着了。昨晚做了一夜噩梦,今天早上非要来医院,我没让。
“孩子还小,别让她来这种地方。”张桂荣喝了口水,水温正好,不烫不凉,“晦气。
这话说得很直,但李秋梅听出了里面的关心。她点点头,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“张姨,周海醒来后,您有什么打算?
“能有什么打算?”张桂荣苦笑,“等他伤好了,该干嘛干嘛。反正他也没工作,就在家养着呗。
“医药费……”
“医院说可以走见义勇为的申请,能报销一部分。”张桂荣顿了顿,“剩下的……我再想办法。
她没有提手里的信封,但两人都心知肚明,那两万块钱就是“办法”。
病房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探进头来,皮肤黝黑,五官和周海有几分相似,但线条更柔和些。
这是周玉,周海的妹妹。
她看见李秋梅,表情立刻冷了下来。
“娘,医生让去交费。”她的声音硬邦邦的。
“我这就去。”张桂荣站起身,将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内衣口袋——那是她自己缝的暗袋,贴着胸口的位置。
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,两万块钱的厚度让原本平坦的口袋鼓出一块。
周玉的眼神在那个鼓起的口袋上停留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。她没说话,转身出了病房。
李秋梅也跟着站起来。“张姨,那我先回去了。店里今天进货,我得去盯着。
“哎,好,你忙你的。”张桂荣送她到病房门口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:“秋梅啊,谢谢。
这一次,她叫的是“秋梅”。
李秋梅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高跟鞋踩在走廊瓷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渐行渐远。
张桂荣站在门口,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,然后伸手摸了摸胸口那个鼓起的口袋。
厚实,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