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绮坐在第一辆车里,隔着蒙雨的玻璃,看见沿街商铺为陆维舟降下半旗。
有人朝灵车脱帽,有人拿着报纸议论陆家的船会落到谁手里。
哀悼与算计隔着一层玻璃同时发生,谁也不比谁更虚假。
陆宗祺坐在她对面。
“维舟没有遗嘱。”他说,“按族规,船队印章今日应交长房代管。”
丈夫的棺木就在前面,他已经来拿第一样东西。
盛绮看着自己黑手套上的雨珠:“印在公馆。”
“梁伯说不在。”
“那便是梁伯记错。”
“盛绮,”陆宗祺压低声音,“你是盛家的女儿、陆家的媳妇。维舟没了,族中不会亏待你。把东西交出来,西楼仍归你住,银行那边也会给你体面。”
西楼。
十年婚姻到他嘴里,只剩一幢允许寡妇安静住到老的房子。
盛绮忽然笑了:“二叔准备得真周到。”
“我是为你好。”
“你若真为我好,今日就该坐后面的车。”
陆宗祺脸色一沉。
车到墓园时,雨更大。方屏替盛绮撑伞,她却自己接了,走到棺木旁。泥水溅上裙摆,黑丝绒吸了雨,沉沉贴在腿侧。
牧师念完悼词,族中长辈依次撒土。
轮到盛绮,她没有接木铲,而是用戴手套的手抓了一把湿土。泥落在棺盖上,发出闷响。
她与陆维舟最后一次争执也在雨夜。
她把一份新的董事名册放到他面前,要求自己的名字进入船队。
陆维舟看了很久,说并非不相信她,只是陆家那些人不会服。
她问若他死了呢,他沉默,最后说会安排。
他没有来得及安排。
或许安排了,却没有让她知道。
盛绮手指松开,最后一点泥落下。
“你总把话留到以后。”她在伞下低声说,“以后最不可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