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没守丧。”
“平日也好看。”
这是他当夜唯一一句与生意无关的话。
盛绮心里的怒意忽然散了一半。她替他掖好被角,像从前无数个病夜那样坐回床边。
“睡。”她说,“明早把印给我。”
陆维舟闭上眼。
到最后,他也没有把那枚印亲手交给她。
盛绮后来时常想,那半个时辰里,他究竟是没有来得及,还是到了最后仍然相信自己可以醒来,把一切放在最稳妥的时机处理。
她永远不会知道。
盛绮握着他的手,没有哭。
她先伸手合上他的眼睛,再拉平被角,擦去唇边一点暗色血迹。动作熟练得近乎冷漠,只有替他整理衣领时,指尖在最上面那颗扣子停了很久。
他们做了十年夫妻。
没有轰轰烈烈,却一起度过无数次宴会、远行、争执与深夜。
陆维舟记得她不喜欢白牡丹,记得她冬日手冷,会在车上提前放一只暖手炉;也会在她想真正进入陆家议事厅时,温和地告诉她,时机还未到。
他给过她尊重、安稳与满城艳羡。
也始终没有把最终决定权交到她手里。
方屏在门外轻轻敲门:“太太,医生到了。”
盛绮松开那只已经开始变凉的手。
“让他一个人进来。”
医生检查不过片刻,便摘下听诊器,低声道:“陆先生已经去了。”
盛绮看着床上的人:“死亡证明先不要写。”
医生愕然抬头。
“府里所有电话从现在起由方屏接。你今日没有来过,维舟也还活着。”
“可是这种事瞒不了多久。”
“我只要几日。”
医生还想说什么,盛绮已经走到书桌旁,写下一张支票。数额足够他带家人离开雁津,重新开一间诊所。
她把支票推过去,语气平静得不容讨价还价:“几日以后,你会得到一份正确的死亡证明。现在请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