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果嘛…娘向来护短,听他说出真相,晓得这人造谣夏鲤,更是恨不得亲手掌这人耳光。
他每年总是要盯着家中接待媒人的事务,每当有人上门说亲,他虽是面上不显,装年少无知,暗地里总是要设法打听那人底细,不管是好是坏,都被他贬得一文不值。
而后还要装作什么也不懂,说媒人似乎不喜欢他,说求亲的人不喜欢他,总之有意无意跟姐姐编排他们。
姐姐虽一直没有定下亲事,也没有说有心仪的人儿。但他还是害怕,若是有一天姐姐遇见喜欢的人,又要跟那人在一起。
那他怎么办?
他从来不觉着姐姐与他做了那般事情就能高枕无忧,他们是亲姐弟,这种事儿上不了台面。若是被人晓得,夏家定是要被挤兑。姐姐会被指做荡妇。就像他看过的那本前朝秘辛里那对姐弟那般。
很多人都说那公主淫荡恶心,就没有什么人说那男人,既是一同的事儿,怎就把女人摘出来单个指责?
莫说这“糗事”,便是丰功伟绩,女人的作为都要被隐下去,甚者套在男人身上。
姐姐曾在他十一岁时给他说过一个道听途说的故事,他记得清楚。说是一个女人从妃子做到了皇帝,在位期间功绩无数。虽说亦有不足,但人孰能无过?可后世却总是不提她功绩,专讲绯闻。又拿她与开国的男性帝王作比。她的后任是男性帝王。前期贤明后期昏庸,世人总是分开评价,可轮到这位女性帝王,世人总是要贬之又贬。
还有者,说男帝夺位杀父杀兄杀弟杀子,那是政治必要。
你要称帝,那得清除障碍,这是应该的。
可女帝对子女稍有严苛,那便是母性丧失。
但世人对男人严厉教子还能传出几桩佳话。莫说男人能教子了,许多生下来还不是过也不过问?
姐姐说,这就是“双重标准”,虽说这词他翻遍书本也没听谁提过。但按姐姐才能,便是造出一个至理名言也是正常的。而且听了这些故事他便明白了含义。
夏屿知道自己可以像个孩子依赖姐姐,但又不能无时不刻幼稚。他既与姐姐是一同做了这事,那就要担当起责任。他没名声可以,但不能害了姐姐。
……哎。
他翻了个身,喃喃道:“问世间情为何物,直教人生死相许。”爱都可以许诺生死,那这世道为什么不可以容纳一对相爱的姐弟?
“这是念什么诗呢?”
门外传来夏鲤的声音,他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,抹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,挤出一个笑来。“阿姐,你怎么来了?”
夏鲤推门而进,手里拿着根白玉簪,簪头的玉兰花在她指尖晃动。她今日没有束髻,只用根素簪挽着——明明雕工那样粗糙,可却是她日日不离身的珍宝。
她进来便看见弟弟双眼通红,额发都湿漉漉贴在眼角。一看就真的是哭过,偏偏此刻还挂着笑。她怎么看得夏屿咽下委屈,连忙走过去,弯下腰去看他的脸,手指覆在他的脸颊,还能摸到湿意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夏屿听到姐姐的声音吸了吸鼻子,别过脸,把又涌出来的泪意憋了回去。“没什么…”
“真的?莫要骗姐姐。”
“……阿姐,你喜欢这根簪子吗?”夏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,指着夏鲤手中那根白玉簪。
“这个嘛…听说是阿屿买给我的,自然喜欢。”
夏屿心情好上不少,但泪水却还有点憋不住,姐姐越对他好,他就越舍不得,想到姐姐若真有一日嫁人,他大约是会抑郁终生。
夏鲤见他还更想哭了,有些心慌,这是怎么了,怎得说好话哄,还更难过了?
她握住夏屿的双手,坐到他的身旁,轻声道:“这是怎么了?是谁欺负我的好阿屿了。告诉我,我替你出气。”
夏屿抬起眼,对上姐姐那双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黑眸,她的眼睛那样温柔,温柔得让他那颗酸胀的心更加酸胀。